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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现在回到木枝镇是最不理智的做法，一来一时半会儿没有合适的车，二来他贸然回去有可能路上错过。宋知扬心里盘算着，手脚发冷，指尖都有些发僵。
他不肯做最坏的打算，不愿去想万一自己没回去而见不着宋老爷子的最后一面。
刘大爷年龄大了也手脚不便，宋知扬一边朝外跑去省第一医院做二手准备，一边保持着电话。
他能听到对面嘈杂的声音，刘大爷找来了别人帮忙，他们不敢搬动宋老爷子，只能拿些人跑去医院催促着医院的人赶紧过来。
乡镇医院，大多不够科学，面对点小病小痛倒还能应付一下，真遇上大事就没有办法了。
宋知扬听到对面很多人说话，他都听不清，只知道宋老爷子暂时休克，生命体征已经接近于无，在场的老年人有人开始呜呜哭起来，医生护士着急地吆喝着调救护车转院。
宋知扬坐在去省第一医院的出租车上，全程面无表情。司机在驾驶座上都能感受到后座的低气压，他放弃和宋知扬搭话的打算，只悄悄从后视镜里瞥宋知扬两眼。
这个孩子长得俊，眉眼那块儿浓墨重彩的，这会儿皱着眉头眼神凝重，透出几分凶相。
这路是到医院的，瞧着脸色……司机师傅悄悄叹了口气，搁在别人身上自己还能唏嘘两声：日子一天天的，生离死别按时上演，人人都得经历一遭。
他不敢劝宋知扬，只默默开着车。
刘大爷好歹是个能管事的，刚开始的慌乱后便稳下来了，跟了一路，能做主，遇到有需要宋知扬做决定的，便让宋知扬直接和医生说。
宋老爷子还有呼吸，这一点稳稳地拉住宋知扬的理智，让他的翻涌的情绪没能成功攻城略地。
许清渠看到树后有个晃过的影子，背影很像宋知扬。她看了看手机，宋知扬没有给她发消息说来没来，心中隐隐有股不安，给他拨了号回去。
但正在占线中。
程思瞧着许清渠蹙着眉头，问：“今天帅哥怎么没来？”
许清渠一边给宋知扬发消息，一边回答程思：“他家里有事情。”
“噢，那你中午是不是和我们一起吃饭？”程思看了眼许清渠，又看了眼施耐。由于合作关系，程思和施耐已经晋升为饭友，约饭是常事。
那股不安感越来越强，许清渠刚发完消息，就又给宋知扬打了个电话，还是占线中。
施耐敏锐地发现了许清渠一瞬间的焦躁，问：“怎么了吗？”
许清渠摇摇头：“没事，我不和你们一起吃饭了，先回宿舍。”
程思也不勉强：“那你回去休息一下吧，最近熬夜太多了，补补觉。”
“好。”许清渠应，她心神不宁，没有察觉到施耐始终担心地看着她。
按道理宋知扬不论来不来，都应该给她发条消息说一声，但他一直没吭声。难道是宋爷爷后来又出什么事情，以致于宋知扬一直没看手机？
那现在一直占线……是宋爷爷出什么事情了吗？
宋知扬赶到省第一医院时，宋老爷子还在路上。今天车况还算不错，救护车一路通行，路上正在做急救措施，能撑到医院。
刘大爷心情非常沉重，但怕宋知扬心里接受不了，安慰他：“没事……年龄大了供血不足，有可能暂时休克一下。”
宋知扬闷闷地“嗯”了一声，心里清楚可能是早上那跤摔出了问题。
宋老爷子磕到了头，他检查后发现没有外伤，就没太放在心上。木枝镇上的医院又不靠谱，拍片一时半会儿看不到结果，估计误了时间，到底出了事。
宋知扬的理智绷到极限，神智格外清醒，只是不愿意说话，不论刘大爷说什么最多只是回应一声“嗯”。
他本想去医院挂个号，却被护士打发走了，说急救有急救的渠道，救护车那边已经和医院联系好了，让他一边儿等着。
宋知扬不想坐在医院的座椅上看着满面愁容或者是容光满面的人，就站在医院门口候着。
医院门口也有很多人，有小孩来打疫苗的，怕针扎的疼，走到医院门口就开始犟，哭着不肯进医院。
孩子父母没法，好说歹说地哄着：“别怕嘛，你可是小男子汉，就只是被小虫子咬一口，一点也不疼的。出来妈妈给你买糖葫芦好不好？你不是想要那个钢铁侠玩具吗？一会儿出来妈妈就给你买。”
男孩抽抽噎噎地不肯应，但还是随着父母进去了。
真好啊，小孩子可以肆无忌惮受宠爱着，哪怕只是承受一点因为小小的针扎的痛苦，都可以换来喜欢的玩具和糖果。
也有小情侣来做产检，女孩子羞涩得很，走到医院门口就开始打退堂鼓：“哪儿有那么巧……就那么一次……肯定没有，我只是经期不调……”
男生态度坚决：“宝宝，我们就只是照个b超，确定了我们回家和爸妈说，咱们明天就去领证好不好？不要怕，没关系的。”
女生闻言有了安全感，扭捏着被男孩牵进医院里。
宋知扬垂下头低低笑了下，一个生命的到来……到底算什么呢？孩子作为一个受精卵的时候，是毫无选择权的，降世或者被扼杀，都是上一辈可做的决定，与他们无关。
孩子和父母无法脱离，哪怕成长过程中也总是伴着他们的，尽管独自生长，但总容易带些影子。
这是最可怕的。
宋知扬一直觉得自己不像宋明麒和付女士，但此时此刻也茫然起来，他的父母到底是什么样的呢？
他已经记忆模糊了。
直到现在宋老爷子可能会面对生命的终结，宋知扬心里涌上的庞大的无措感，让他突然想问问他的父母：“你们不回来看看吗？”
但他无比清楚地知道，即使他发问他们也是听不见的。
当初付女士走得干净，除了搬不走的厂房外什么都带走了，连个联系方式都没留下。宋明麒走得潇洒，一路漂泊本身就居无定所，联系方式更是不固定。
再加上那会儿家里一老一小，连个电话都没有，也没有联系的必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