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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底，还是感情太薄血缘太重，宋知扬扪心自问：否则我怎么会这会儿还想着给宋明麒打个电话呢？
等了一阵救护车终于到了，不是从大门进的，走的急救通道，医生护士急急忙忙将病人推下车，刘大爷匆匆让宋知扬去急救电梯口等着。
省第一医院很大，冷白的灯光照亮光洁的地板和墙壁，晃得宋知扬脑袋发晕。他还没找到电梯口，就恰恰碰上推着宋老爷子匆匆朝前跑的医生护士。刘大爷腿脚跟不上，远远地缀在后边，宋老爷子躺在推车上，白色床单盖到胸口，脸色青白，眼睛紧紧闭着，两颊下陷，枯瘦，像段干枯的木材。
宋知扬仍有些腿软，但立马跟上医生护士朝前跑。一旁的医生看了他一眼，瞧着他的脸色，又想起之前的电话，确认了宋知扬的身份。
他有些微微诧异，没想到陪伴这么个老人的，竟然只有一个不到二十岁的男孩，看上去还一点都不像日日住在木枝镇上的。
但情况危急，这种无关紧要的想法只是在他脑海闪过，招呼着大家把宋老爷子推进急救的电梯，联系省第一医院已经做好准备的手术人员。
招牌三甲医院，业务能力非常强，手术室已经准备好了，两边沟通了大致情况，等着病人到了就直接对接把宋老爷子送进了急救室，宋知扬被关在了门外。
为了确定休克事由，这边的医生还得做个检查，宋知扬喘着气站在关闭的手术室门口，尝了一嘴苦涩。
有留下来的护士和他差不多大，看着这么个高高酷酷的男生紧锁着眉头，无言的沉重情绪自他身上缓缓散发出来，心里有点难受，主动拍了拍他的胳膊：“没……”
她刚开口，宋知扬就非常条件反射地躲了一下，有点抵触地朝他望过来。目光是不友善的，甚至是有些敌对的，小护士怔了怔，被吓住了。
旋即她意识到这男孩恐怕是进入了自我保护机制，对外界反应会放大，从而反弹，精神处于一种危机状态。
她讷讷地说：“你……别太着急……坐着等等吧……老爷爷的情况还比较乐观。”她不敢把话说太满，但又想给宋知扬一点安慰。
宋知扬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的过激反应，仰起头，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喉结无声地滚动，半晌才说：“谢谢。”
“没事，”小护士不放心地看了他一眼，但同事在催促自己，只好道，“我先走了，爷爷会没事的！”
宋知扬淡淡提了下嘴角，算是回应。
宋老爷子的休克是因为颅内淤血造成的，他有旧疾，失明也有一定淤血的原因。这次一跤摔下去新伤撞旧病，身体熬了一会儿就崩溃了。
幸好老年人身体机制运转缓慢，没有突然溢血，刘大爷发现得早，还有可控制的余地。
但现在必须做手术，而且风险很大。
医生摘了口罩面无表情地给宋知扬说：“你只有两个选择，第一，进去陪患者度过生命最后的一点时间，能说说话见最后一面。第二，签确认书，如果手术失败可能连最后一面都见不上。”
宋知扬沉默地盯着医生的脸，他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分明连对方长什么样都看不清，大概是透过去看到某个虚空。
这不是个很艰难的选择，很少有人会选择不去赌一把可能性，生与死之间，绝大多数人都存在着侥幸。
宋知扬喉咙干涩，强行咽了咽，强迫自己语气平稳：“做手术，医生，麻烦您了……”
他还是没忍住哽咽，把最后一句“他是我唯一的亲人”咽了下去，没再能说出来，医生就让护士把确认书拿出来给他签，转身匆匆又走进去了。
在挽救生命面前，活着的人是否受到安慰已经不那么重要。
宋知扬疲惫地靠在光洁的墙上，抬起手用胳膊挡住眼睛，眼泪不可控地从眼角蜿蜒下来。
没有什么选择是不艰难的。
手术开始后，刘大爷总算到了，他喘着粗气，问宋知扬：“什么个情况了？”
宋知扬眼眶通红，但情绪已经压下去了：“手术中。”
刘大爷沉默地拍拍他的肩膀，在一旁的凳子上坐下。折腾一路，精神和体力都耗着，他觉得有些累了。
再早几年前，刘大爷这样来医院还是因为老伴突然犯病，可惜后来没等到医院，在救护车上就不行了。
再早几十年，他还是中年的时候，这样来医院是因为父亲突发急症。
当然他也因为刘鉴出生到过医院，但那种着急的滋味是全然不一样的。
人从生到死，总是在经历着遇见和失去。
许清渠联系不上宋知扬，又打电话回去问了外公外婆，这才知道宋老爷子被紧急送去医院的事情。情况比较严重，他们也联系不上宋知扬，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没有谁比许清渠更清楚宋老爷子对于宋知扬的意义，她实在不敢想象宋知扬此时此刻的状态。她祈祷宋爷爷一定会熬过去，希冀宋知扬一定要撑住。
陆契也联系不上宋知扬，听到消息后正开车往省城赶。
没人知道在哪个医院，没人知道是什么个情况。
长这么大，许清渠头一次着急得想哭，深深的无力感牵扯出压制不住的情绪，她突然想起刘鉴还在学校，他一定可以联系上刘大爷。
几经折腾，许清渠才终于在人际辗转间问到了刘鉴的电话，惹得别人不禁调侃她这么着急找人，难不成对这人有什么意思？没听说过这个叫刘鉴的人啊。
许清渠向来讲究礼貌，不会搁置着消息不回，尽管是些随意的调侃。但今天她只皱着眉头，一律无视这些话，只道谢，道完给刘鉴打电话。
刘鉴上高中的时候，曾经在老师办公室看到过学生信息，对许清渠的号码倒背如流，只是从未存过，此时看到许清渠的号码在屏幕上显示，险些觉得自己在做梦。
许清渠开口便问：“你能给你爷爷打个电话吗？我想找一下宋知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