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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没等电梯，走在医院拥挤的楼道中，上上下下的人很多，宋知扬为了许清渠不被撞到，把她往自己身前揽了揽，替她别开可能撞上她的人。
许清渠便抬手抓住宋知扬搭在她肩上的手，两人慢吞吞地朝外走，久违地感受到对方手上的温度。
终于走到大厅，宋知扬走上前与许清渠并肩，许清渠问他：“爷爷的情况是不是不太好？”
宋知扬不想瞒着许清渠，坦诚地点了点头：“淤血还没散开完，压迫着神经，目前生活不太能自理，得慢慢来。”
许清渠虽有料想，但听宋知扬这么亲口一说还是有点难受。往后的压力直接压到宋知扬的肩上，几乎压弯一个少年人的脊梁。他自小就扛事，却不曾料想命运会如此不公，让他一而再再而三地担起重责，被催赶着成长。
宋知扬见许清渠眸子中流露出的点点郁色，笑了下：“我已经很感谢这个结果了。”
许清渠看着他的脸，提起唇角。生者总是能想尽办法克服苦痛，只要有生存的希望。宋老爷子能好好活着，对于宋知扬而言才是命运最好的馈赠。
她握着宋知扬的手，说：“我白天可能只有周三五能过来帮忙，别的时候课比较满，晚上可以过来，不过周二晚有课需要晚一点，周末也……”
宋知扬打断她：“没关系的，你帮爷爷看个阿姨就好了，我和阿姨能忙过来的，你有空过来看看就行。”
许清渠盯着宋知扬的眼睛，秀眉微微蹙了下，不等她反驳，宋知扬抢了先：“我之后可能去工作，如果我照看不了还得需要你帮忙，趁我忙得过来的时候你先把自己的事情忙完。”
许清渠沉默了一会儿，说：“我再看吧。”
“别担心我，”宋知扬捏了捏许清渠的手，“我照顾爷爷很多年了，不会熬不住的。”
两人没有去程明希的餐馆，就近随便在一家口碑还不错的店里吃了午餐，给爷爷带了点粥回去。宋老爷子脑袋昏昏沉沉，不能久思，这会儿已经睡着了。
宋知扬任他睡着，把打包的粥搁到了一边，准备到时候看能不能去微波炉加热一下。宋老爷子刚转出来，杂七杂八的东西还没收拾，宋知扬先把床头柜上的杂物给理清了，许清渠在一旁搭手，两人很快就整理好了。
等宋知扬转过身，突然闻到了一股异味，皱了下眉。他把床头需要送到医生办公室的检查报告递给许清渠：“我打算帮爷爷洗下换下来的衣服，你去交给任医生一下？上次手术室门口那个，上楼左转就是他的办公室。”
许清渠接过：“好。”
等许清渠转身出了门，宋知扬才面色凝重地掀开了宋老爷子的被子。异味更重了，排泄物兜在薄薄的睡裤上，能看出污渍的颜色。
有那么一瞬间，宋知扬是觉得不适应的。他几乎条件反射地把被子掩上了，之前已有的心理建设一下子崩掉，愣神了一瞬间才反应过来。
生活不能自理，大小便无法控制是显而易见的事情，宋知扬之前不是不知道，只是猝然面对还是觉得突然。
只两个深呼吸之间，宋知扬便冷静下来了，重新掀开被子，拿毛巾垫在宋老爷子的身下，给他脱下裤子，装进一旁的空垃圾袋里。
他拎着口袋朝卫生间去，准备去打热水给宋老爷子擦擦，刚端着盆出来就看到许清渠回来了，刚巧走到门口。
许清渠的目光落在他端着的盆上，下意识转到宋老爷子盖着的被子上，闻出了空气中怪异的味道，一时间愣住了。
“我给爷爷擦个身体，”宋知扬把热水盆放到床边，“你……”
“我出去去坐一会儿，”许清渠尽可能平静地说，“你先照顾爷爷。”这种事情她是不好帮忙的，甚至她在场都会让宋知扬觉得尴尬。关上门的这一刻，许清渠才意识到宋知扬和宋爷爷之前的沉默，她以为自己算是通达，但还是纸上谈兵，低估了生活的真实性。
许清渠没走远，就靠在门口的墙上，低着头发愣。熊山散完步回来，瞧见许清渠：“怎么在这儿站着？”
“麻烦您也等一下了，”许清渠抱歉地笑笑，“我……男朋友在帮他爷爷擦个身体，一会儿才能好。”
熊山和蔼地笑着：“没关系，我骨头都要躺酥了，正巧走走站站聊聊天。”他是个保养很好的老年人，穿着仔细，皮肤看上去也养护得很好，一点也不显老态。护工大概是知道对方身份的，四十多岁的阿姨，办事利索，平时也不多话，用不着她的时候就安安静静站在老板后面，随时等候召唤。
“瞧着这么俊俏知礼的姑娘，我都替我孙子羡慕了，”熊山笑着开了句许清渠的玩笑，问，“你和你男朋友怎么认识的啊？”
许清渠笑笑：“您过奖了。我和他是一个地方人，地方小，从小就认识。”
“那可真是好，”熊山说，“打小青梅竹马呢，我就说现代小孩不容易这么有情有义，老年人病了还来陪护。”
许清渠抿抿唇，说：“我也帮不什么忙的。”
“小伙子也不想你帮忙吧，”熊山笑，“没有男人希望把自己喜欢的姑娘拖累着，他肯定不想你插手的，你能陪着他就足够好了。”
许清渠诧异地看了眼熊山，没想到他看得这么透，突然醒悟了一些，颇为感激地说：“谢谢您。”
“客气客气，”熊山说，“我这还有两天出院，只盼着能同你们这些年轻人聊天解解闷呢，不嫌我烦就行。”
许清渠客气地说：“您多虑了。”
熊山只笑，刚巧宋知扬打开了门：“已经好了，可以进了。”
他特地在屋里喷了点空气清新剂，幸好陆契疏通的病房好，准备的东西齐全，能够把异味掩盖下去。熊山仿佛什么都没察觉似的，慢悠悠走进来，语气颇为羡慕：“要是我家孙子外孙的，能像小宋这么会照顾人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