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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知扬看出了宋老爷子的想法，微微侧身挡住他的头，顺手抽了张床头柜上的卫生纸替他擦了下。
“宋爷爷您觉得好些了吗？”许清渠走上前来，恰恰看见宋知扬把纸团往垃圾篓里一扔，微微蹙了下眉。
宋老爷子转过头来，勉强提了提嘴角，死死抿紧嘴唇，没有吭声。宋知扬替他说：“还比较虚弱，不太能说话。”
许清渠点点头，表示理解。毕竟年龄大了，稍微受点病痛，就容易变得虚弱起来。她把买来的水果递给宋知扬，让他放在桌上。
宋老爷子瞪了瞪眼，显然在说“人来就来，还带什么水果”，如果他能顺畅说话，没准儿还会骂一句“见外”。但这会儿他顶多只能挤挤眼，任凭许清渠笑着抢了先解释：“我在医院门口看着水果新鲜，想着知扬也不方面走开，就顺便买了点。没买多少，您将就吃着先，我下次再带点过来。”
她这话说得贴己，没把自己往外人那拨划，反倒像是说宋知扬不方便，自己理应代劳。
宋老爷子听到这话也不好说什么，露出点笑来，旋即又看着宋知扬，然后眼神黯淡下去，不知道又想到什么烦心事，偏过头去了。
许清渠来了，宋知扬也没法一直盯着宋老爷子的每个表情揣测，倒是自己有些不自在地问：“今天没事吗？”
许清渠笑了下：“我负责的已经处理完了，不着急。”
宋知扬又想到了程思和施耐的争执，许清渠已经做完的，是她原本该负责的，还是误事被架空权力后该做的？
想到此，宋知扬的眼神也暗了暗。小小一间房里，大家竟然一时间都有了不同的细微心思。
隔壁的老爷爷被护工喂完饭，这会儿才插上话：“老兄你福气好啊，一对孩子郎才女貌的。”
宋老爷子偏着头，正巧对着他，扯了扯嘴角。
老爷爷叫熊山，是个开朗人，知道宋老爷子的情况，也不等着他开口，主动同宋知扬和许清渠攀谈：“你们都在省城念书啊？哪个学校的？”
无人接话，许清渠只好笑笑，自己介绍说：“我在省大上学。”她突然想起上次在宋知扬家，宋老爷子一个劲吹捧宋知扬的语气，如果宋老爷子现在能好好说话，也许早就得意地说着“我孙子的女朋友是省大的，学霸哩”。
这么一想，她也尝到了一点感伤的味道。
好在屋子里还有情感没有与他们那么通达的外人，熊山打破了这种微妙。“省大好啊，”他笑笑，“我家孙子也是省大的，念个不着边际的专业还一天天忙得家都不落。”
宋知扬不是个爱与旁人聊天的，宋老爷子没法聊，许清渠只好礼貌地应着：“大学有时候确实挺忙的。”
熊山一大把年纪了，自然看得出他们自己想说说话，不再多言，让收拾完餐具的护工扶着自己出去转转。
宋知扬坐在一旁削苹果，医院有时候有点讲究，比如苹果皮最好从头削到尾，不断才暗示着顺遂平安。
许清渠没有打扰他，只在一旁静静看着。宋老爷子不能说话，两个年轻人在老年人面前不太能放开说，场面确实有点尴尬。
等宋知扬把苹果切了两半，一半递给许清渠，一半自己拿在手里的时候，许清渠再度缓缓皱起秀气的眉头。她不解地看着宋知扬，只见宋知扬隐晦地摇了摇头，说：“爷爷现在进流食，水果暂时还不能吃。”
许清渠点头，咬了口苹果，问宋知扬：“你一个人照顾不来吧？我之后没有那么忙了，过来帮把手吧。”
“没关系的，”宋知扬说，“我辞了盛夏的工作，白天可以在这儿看着，晚上如果要去上班的话，也会请个护工的。”
许清渠没有真切在医院照顾过病人，但是在书中还是读过的。这些事情看着轻松，但一天天做下来累人又繁琐，最是消磨人的耐性。尽管她知道宋知扬很在意宋老爷子，耐心也是极好的，但是年轻男孩一天天被绊在医院当中陪伴一个古稀之年的老人，这到底是间极具挑战性的事情。
许清渠没有和宋知扬争执的想法，换了个话头：“护工的话……我上网查一查，应该有家政网之类的中介网站。”
宋知扬这次没拒绝，应道：“好。”
他咬了口苹果，听到宋老爷子喉咙里闷着响声，偏头望去，瞧见宋老爷子正对自己挤眼睛，示意自己别守在这儿。宋知扬也有这个想法，把目光转向许清渠：“出去转转吧。”
许清渠望向宋老爷子：“那……”
“爷爷没事的，”宋知扬说，“我们顺便出去给他买个粥。”
“那我们先出去了，”许清渠冲宋老爷子笑了下，“一会儿就回来。”
许清渠是个耐心不外放的人，性子平稳，但在外人看来有些不太好靠近，不过对待宋老爷子的时候倒是一直都耐烦，很是照顾他的情绪，甚至比宋知扬还要上心一些。
宋老爷子艰难地点了下头，注视着他们走出去，眼神中既是欣慰又是怅惘。
他自己像是个烂摊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收拾得完，生生把宋知扬这个能转头干大事业的人留在这里当小贩。而许清渠不介意这堆杂乱，愿意陪着他拾掇熬过这段日子。
但这段日子有多长？他们没人知道。宋知扬是他亲孙子，理应对他负责，但是许清渠现在到底只是个外家人，人家女孩清清白白干干净净，没有义务陪着折腾。
他甚至有些创伤后遗症似的，想起了自家儿子和前儿媳，最开始万人祝福，到最后又落得怎样呢？倒连累宋知扬这么个孩子背负父母不负责任的债。
他看着插在自己手上的输液管，心里茫茫然一片。这日子，宋知扬该怎么过啊。
宋知扬此时此刻倒没想那么远，意外听到的那段对话让他挺在意的，以致于和许清渠见面时也总忍不住去想。理智告诉他有事情就应该摊开了谈，也不是什么大事。但在这种情况下绊住他的想法实在太多，当初和许清渠在一起前那瞻前顾后的想法又冒出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