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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清渠到学校时给他发了消息，说自己到了。后来他手机关机了，许清渠没打通，便给他发了个消息说先休息了。
宋知扬怕现在回消息太晚了，他不想让她觉得自己太辛苦，便没有回。
倒是陆契难得给他发了条消息：“你到施廷那儿上班去了？”
从文字中难以看出情绪，宋知扬不知道陆契怎么想的，回：“对。”他回完消息，顺势点进陆契的朋友圈。陆老板的朋友圈非常佛系养生，拍朵花花草草，拍个角角落落，不怎么配字，就随便发几张自己满意的图，像极了六大皆空的养老人士。
陆契这会儿竟然还没睡，回他：“上班上到这么晚啊。”
“下班有一会儿了，”宋知扬回，“已经回医院收拾好了。”
“听医生说你爷爷的恢复情况还可以，应该用不了两个月就可以出院了。别太劳累伤了身体，盛夏等着你回来呢。”
感动从心底浮上来，浸润着宋知扬的心。他说：“我知道了，陆哥你早点休息。”
陆契回：“好。”
他回完消息，随手把手机扔开，站到窗边，看院子外面停的车。他在河西修了栋乡间小别墅，规模不大，外形也比较低调，他没有请人，花园都是自己打理的，常年一个人住着。
车里的人是施廷，陆契很清楚。
施廷只坐在车里，没有开车室内的灯，陆契看不出他在干什么。
他为什么会来？陆契不太想揣测。
他和施廷的关系不能说复杂，但好歹分分合合那么多年，若真能说断就断，未免感情太廉价了。他想起当初施廷在酒吧表演的时候，时常都是两三点才下班。那时候施廷比宋知扬更难，一个高中生，白天上学晚上上班，一样都不敢落下。
他那会儿缠施廷缠得紧，每晚在酒吧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但还是死撑着等他下班，再蜷在施廷的小电瓶车后座上，搂住他的腰蹭他坚实的背，靠着撒娇吃了不少豆腐。想来自己那会儿挺浑的，施廷本来可以早一个小时休息，却因为要送他回家在路上耽搁掉。
可是施廷永远沉默无声，拒绝他时沉默，接受他时沉默。
一点都不如小知扬和小清渠他们那样，能够为彼此多着想一点。
但年少无知也就那两年，后来磕磕碰碰学会为对方着想了，但隐秘的矛盾反倒慢慢积攒起来，直到最后陆契自以为选择了一个最为对方好的方式分开，却被施廷暴怒地掐着脖子，双眼赤红地质问他：“你他妈招惹我的时候怎么没有多为我想想呢！”
时隔快三年，陆契还记得那种窒息感，也许在那一瞬间，施廷真的想拉着他一起去死。
这些往事并不随着他的离开而被抹去，想起来时仍然鲜活着，让人想得起当初那种情境下的感觉。陆契没忍住因为自己蠢和施廷的倔笑出声，旋即尝到了浓烈的苦涩。
讲真的，其实很多事情没必要取舍，只是当时想不开，以为别无选择。
陆契回到床上，拿起手机输了串号码，思索着该不该拨号。他想起施廷刚跟他认识那会儿，看他的眼神就像是看着智障似的，仿佛多看两眼就会连累他的智商，不怎么搭理他。
至于后来为什么妥协了，陆契一直觉得，一半是因为自己不要脸，一半是因为施廷早就看上了自己脸却不肯承认。
而他为什么看上施廷，纯粹是因为对方的脸。
感情的发酵自然而然，见色起意，后来就走了心。
陆契这么想着，直接把电话拨了出去，通话页面一弹出来，他还是没忍住有点紧张。
电话铃声响起的一瞬间，正走神的施廷被吓了一跳。这个号码是他以前用的，刚和陆契分开会儿一度舍弃这个号说去注销，对外也宣称换号，最终没舍得，于是这个号除了被乱七八糟的陌生电话打进来，再没有人联系。
他看着屏幕上熟悉的头像和备注，一时间觉得恍惚。头像和备注都是陆契自己换的，当初施廷没有存他的号，通话记录只能看得出两人联系频繁，却不能直观看出两人很亲密。于是某次陆契洗完澡后心血来潮，拍了张只披着浴袍的的照片，露出半个胸膛，水故意没擦干，笑得暧昧，自己不要脸地给换上了。
当初陆契还在念高中，身形有些单薄，没有胸肌，白得有点孩子气。备注更雷人一点，不知道他当时怎么想的，竟然输入了个“老公的亲亲小宝贝”，如果不是施廷早就被他磨得没性子了，一定会把他的头按进水里洗一洗。
倏然之间，他们就已经到了很多年后了，当初那些小情趣都只能在回忆里嚼嚼甜味。
他接起来，电话那头没有说话，但陆契房间的灯亮了。
施廷也只是循着习惯猜到陆契会住朝阳的、临路边的屋子。当初他高中在外租房，特地把高档公寓换了个寻常居民区的小高楼，最喜欢的事情就是趴在窗边等施廷路过，然后笑容灿烂地大声叫他。
沉默中，陆契开了口：“来找我有事吗？”
施廷听着他有些客气疏离的声音，半晌没说话。陆契也意识到了他们现在的尴尬，轻咳了一声：“你在楼下，我有点睡不着。如果没事的话……就请回吧。”
施廷说：“打扰了。”
于是从两人脑海中轰隆隆跑过的美好回忆又光速撤回了记忆深处的小黑箱，“砰”的盖上，他们又变成彼此陌生的成人。
电话挂断了，陆契重新站到窗边，他看到施廷果然启动了车，缓缓开走了。
他哂笑，在打电话的那一瞬间，他以为他们也许可以隔着电线波好好说上两句话。
毕竟上次见面不欢而散。
没一会儿，施廷的车竟然又回来了。陆契看到床上的手机亮起来，施廷给他发了条短信：“你怎么想的？”
陆契怔住了，回：“说实在的，还没什么想法。”
施廷看着这行字，沉默地盯着屏幕，半是愤怒半是说不清的情绪，握着手机的手鼓起青筋。但陆契又发了两条过来：“我没想过我们还能重归于好，至少上次见面没想过。”
“我才知道你也没有如我愿，现在我不明白这几年我们在较什么劲，但又觉得重归于好不是一件那么容易的事情。”
施廷眼波动了动，回：“那再说吧。”
他想了想，又补了句：“我尽量，尽量快一点不生你的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