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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契看着他这句话，险些笑出声来。时间会消磨很多东西，其中一个很大的原因就是人的年龄随着时间的流逝而增大，很多细碎的东西都不再那么在意了。
至少陆契是第一次见到施廷用这种语气说话。
他勾了勾唇角，回：“那就辛苦你了。”
这句话回完，没有消息再进来了。两人沉默着，一人坐在车里，一人站在窗边，彼此看不见对方的脸，但几乎能想象对方的样子。
明明快三年没见，彼此变了很多，但恍惚间有些永恒的东西又飘了出来，萦绕在他们之间。
过了一会儿，施廷又发了条消息过来：“去睡觉吧，我走了。”他再一次启动了车，前灯照亮了陆契的花园，调转车头走了。陆契站在楼上，能看到被灯光照亮的道路铺展向前方。
等到施廷的车看不见了，陆契就低头看着他发的消息。以前施廷也总是在送他回家后说：“回去快睡觉，我走了。”
那会儿陆契会缠着他接一个绵长的吻，然后伏在他耳边说：“晚上记得梦见我。”
经过时间的淘洗，回忆只剩下甘甜的一部分，不愉快的基本被剔除了，这么遥遥想起来，还能细细咀嚼着甘甜。
他没有太越界，只回：“祝你有个好梦。”
躺回床上，陆契没能好好睡。他在琢磨自己和施廷的关系，当初把施廷推开是他的错，只是已经那么久过去了，他们之间并不缺一个道歉。这两年两人也很好地保持着彼此的距离，不打听、不接近。
以至于上次见面陆契还注意着和施廷保持关系，这两天才被程明希纠缠着讲了来龙去脉，施廷并没有向施家妥协，更没有如他所愿和一个很好但不熟悉的女孩结婚。
三年来，他们只赢得了彼此的自尊。
真是……陆契忍不住嘲笑自己和施廷，一大把年纪了竟然倒着活回去，较这些没意思的劲。
他翻了个身，看着自己给施廷设置的头像。他们分手后，他就把备注删了，只有一串烂熟于心的光秃秃的数字。而头像没换，是一张偷拍。
他们当初没有上一所高中，有一次考试陆契翻了车，他天天跑去酒吧堵施廷，晚上不好好睡觉，白天上课的时间都花在补觉上去了，到考试蒙完选择题，直接垫着试卷睡了，成绩一落千丈。
他和父母的关系不太好，只能把施廷拉来当救兵。施廷并不比陆契大两岁，但基本性征已经发育完全，看着很成熟稳重。加之陆契存了私心，蒙骗施廷：“我们班主任对女性都很温柔，你不然穿着裙子去吧，戴上假发化个妆，别人也看不出来。我可以去帮你买个choker,挑个能挡住喉结的，他一定不会迁怒你的，你装哑巴就行。”
施廷凉凉地看着他，陆契不怕死地仰着脸回望，露出明媚的笑容：“就穿那套皮裙吧，我很喜欢的。”
施廷翻出陆契揣在他兜里的手机，解了锁打开通讯录：“你爸电话是这个吧，我装不了你姐，倒是可以装一下你班主任，他应该很愿意了解你的成绩。”
陆契忙飞速凑上去，一边把自己的脸往施廷眼前凑，让他没办法看到号码，一边扒拉着手机试图夺回来。施廷手劲大，陆契只能牺牲色相，黏黏糊糊地亲吻施廷，趁他分心忙抓着手机跑远了，心有余悸地认怂：“我错了廷哥，你最帅了，就这样去吓死我班主任！”
施廷：“……”
后来施廷还是去了，以陆契瞎编的小舅舅身份。陆契学校的家长会实在啰嗦，班主任先在讲台上讲了一通班上同学的学习状态，再请各科老师上台轮流做总结，最后自己还得升华“学习不单是学生和老师的努力，家长也必须肩负起监督的重任”。
天知道陆契念的那种贵族子弟的高中，孩子估计一个月连父母都见不上两面。
施廷在语文老师上台念诗的时候就已经困睡着了，少年人长身体，本就缺乏睡眠，他晚上能睡的时间不多，白天还没补觉就被陆契拖来了，撑着脑袋安安静静地阖了眼。
陆契站在教室旁边，借着同学的遮挡，隐蔽地摸出手机偷拍了一张施廷的侧脸。他睡着了仍有些凌厉感，眉头微微皱着，薄唇紧抿，因手遮了光，一张脸半明半暗，漂亮的下巴倒是完完全全被照亮了，让陆契想咬一口。
后来施廷是被班主任浑厚的一声咆哮吓醒的，班主任拐弯抹角地训斥了一句：“有些家长听得不耐烦就睡觉，可见学生上课睡觉都是上梁不正下梁歪！”
新来的老师，还怀揣着教学梦想，看着台下多半不是孩子家长的人本就憋了一肚子火，没压住脾气又训了句：“我这话虽然难听，但古话没有错的，富不过三代，除非在座各位家长觉得自己的家产能够荫庇子子孙孙，否则还是多花点心思在自己孩子上吧！”
施廷刚刚醒来，无辜被瞪，脾气不太好地一皱眉，颇带戾气地看回去。
班主任心头一凛，生硬地转了话题：“我们的家长会还有最后一个环节，各位家长请把自己抽屉里的信封拿出来，这是孩子们为你们准备的，希望你们好好看完孩子们的心声，最好能给他们一个回应。”
施廷看着别人的都是规规矩矩的黄色最传统的那种信封，自己掏出一个印着花的，封口还烫了火漆，不禁转头看了陆契一眼。陆契笑眯眯的，示意他拆开。
施廷拆了，半抽出一张红得像请柬的纸，猜想里面估计没写什么好的内容，只在缝隙中看了一眼。上面写着两行字，陆契的字很漂亮，和人一样花里胡哨的，他写：“家长会要家属到场，我没违反规定。我亲爱的家属，记得回信哟。”
施廷脸上的表情柔和下来，似乎是想笑又忍住了。班主任在讲台上看着施廷面色的变化，不禁自我感动了一下：看来这个方法可行，果然家长和孩子之间多沟通才行。
陆契得了便宜，还没来得及卖乖，就被施廷威胁“成绩下滑就别来找我了”，吓得陆契埋头苦读了好一阵，感动得班主任以为自己的情感教育真的奏效。
他还记得当初施廷告诉他“你们班主任虽然不会说话，但人不错”，当时陆契不认为，现在倒是只觉得自己混蛋了。
想来还是当初太小了，不明事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