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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耐没想到宋知扬会和自己开玩笑，差点愣住了，然后才笑出声。
因为白天乱七八糟的事情，宋知扬提出送许清渠回学校。施耐有自知之明，主动说自己还要去买点东西，把二人世界留给他们。
两人便选择了坐公交，能够在路上多呆一会儿。
这会儿恰逢高峰期，好在周末减少了大半上班族的流量，两人站了一会儿有一个空座。宋知扬让许清渠坐着，他站在一旁为她护出一个完整的空间。
“我明天不过来了吧，”许清渠说，“你今晚得照顾爷爷，明天白天补补觉。”
宋知扬捏着许清渠的手骨，垂着眸子：“好，我明天中午过来找你吃饭。”他见许清渠想拒绝，便说：“我想过来陪你吃个饭。”
闻言，许清渠便只抿了抿唇，没再坚持。她知道宋知扬有点介意钱茜说的他对她变冷淡了，从旁观者来看，这好像是不争的事实，纵然她不在意，他总是想弥补的。
许清渠旁边的人下了车，她挪到里座，让宋知扬坐到她旁边，两人的手紧紧扣着。因为堵车的缘故，车速格外慢，天色慢慢暗下来，车灯连绵，街边的灯光次第亮起。
许清渠感到肩上一沉，宋知扬睡着了。
她偏头看他的男孩，窗外的灯光从他脸上匆匆掠过，他微抿着唇，神色坚毅。原本皱着的眉头微微舒展开，眼尾开阔，眉毛英挺地朝两鬓斜插而去，睫毛浓黑。他的头发又有一阵没理了，长出来的碎发虚虚搭在额头上，伴着青黑的眼圈更显几分憔悴。
在这一刻，他抛开了生活，只沉沉睡在她的肩上。
一直到了站，车猛然一掉头，宋知扬才醒过来，条件反射地抬手揉了揉脸，眼神清明地看着许清渠：“我刚睡着了。”
“嗯，”许清渠抬手摸了下他长出来的细小胡茬，有点心疼的说，“今晚不去春宵一度的话，就回去抓紧时间睡一会儿吧。”
宋知扬抓住她的手：“好。”
冬天的风已经开始刮了，宋知扬一路包裹着许清渠的手，送她回宿舍。路上有遇到认识的人打招呼，有的还多看了宋知扬两眼，大概是社区的吃瓜群众。
穿梭过大半个校园，宋知扬把许清渠送回了宿舍楼下：“快回去吧，今晚不转了，有点冷，你穿得不多别感冒。”
经过白天的事情，许清渠也有点疲惫：“好，你也快回去吧。”
两人惜别了一会儿，宋知扬看着许清渠的北影消失在楼梯转角，才转身往外走。没走两步，他看到程思在前面的一个岔路口站着，似乎在等他。
宋知扬不觉得自己和程思有什么好谈的，站在原地望过去，没有动。
程思看了他一会儿，主动跑过来：“你不介意吗？”
宋知扬没应，只听她继续说：“清渠上着一流大学，有着安稳的前程，家庭环境也好，还有施耐那样的男生追求着，而你什么都没有，还得靠她照顾你、迁就你，你难道不会觉得失衡吗？”
程思颇带着咄咄逼人的气势，目光灼灼。宋知扬沉吟了一下，略微一点头：“我有一点介意我不能给她更好的一切。”
程思蓦然笑了下，说：“你们会分手的。”
宋知扬只看着她，半晌才答：“那也一定是因为她会有更好的生活，不劳你费心。”
程思仿佛尽了最后一丝努力，也不太在意结果，耸耸肩，转身走了：“再见。”
宋知扬看着她走向岔道，拔腿朝校外走。
施廷已经回复了他消息，声称会找专门的法务拟定合同，钱可以好商量。宋知扬没有趁机敲诈一笔的想法，只说按照市价就可以了。
回完消息他心里有些空落落的，他在厂房中是有一些回忆的。
当初付女士刚开办工厂的时候，镇上不少无事可做的妇女都跑去凑热闹，木枝镇上一片兴盛，仿佛从此就将摆脱农业生产跻身新生活。宋奶奶对儿子儿媳表示无限支持，经常牵着宋知扬去厂房给忙着吆喝的儿媳送饭。
当时还是软软小小一团的宋知扬被一堆阿姨围着，一人捏他的脸一下，说：“知扬命好啊，爸爸这么有才，妈妈也这么有能耐。”
付女士闻言便会在旁边呵呵笑着，将他从宋奶奶的手里牵过去，俯下身吧唧他一口，骄傲地说：“咱们知扬以后肯定会比他爸爸妈妈厉害的！”
不过除了语言上对宋知扬寄托重大的希望以外，付女士倒是没有多的表现。她既不要求宋知扬要考多少分，也不强迫他一定要学什么，给他足够的自主成长空间，让他自由生长为一个独立的人。
对此宋知扬倒是无话可说，毕竟这些年来，他确实也是自己独自生长起来，成为一个和付女士期望毫无关系的人。
这时候的公交车已经不挤了，空座多，他找了个靠窗的位置，撑着脑袋朝外望。城市的景观没什么可看的，但也看不厌，人的心事可以往里面不断地搅，稀释在这个大环境中。
他想起许清渠的这件事情，又想起程思的话。程思说他们会分手的时候非常笃定，她有一双很有力的眼睛，目光直直落到别人身上时会让人感受到真切的力度，那种力度仿佛是逼着宋知扬承认自己心里的软弱，他会介意的，介意自己不够好，介意他让她的生活不那么如意。
但分手吗？宋知扬感觉这两字很陌生，这种影影绰绰的念头偶尔会在潜意识中漂浮出来，但从来没被他拎出来直视过，更没有想过付诸实践。
尽管分手，他想，也不会是现在。
施廷看到宋知扬的回复后就趁夜找了人去办这件事情，钱对他而言不是大问题，改装倒是需要费点心思。当初他看到宋知扬手上有陆契公寓的钥匙时，怒气腾得就冒起来了，因为那是他们共同创造出来的一个小屋。
当初施廷比宋知扬更加穷困潦倒，挣的那点钱度完日后所剩无几，后来摊上个死皮赖脸的陆契又花了不少钱在他身上，基本处于一穷二白的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