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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知扬看了宋老爷子半宿，还是禁不住困倦睡过去了。多日的劳碌几乎耗尽了他的精力，尽管他定了半小时一个的连续闹钟，准备起床察看宋老爷子的状态，结果前几个都没有成功醒来。
等到第五个闹钟响起的时候，他突然惊醒过来，条件反射般的一边摁掉闹钟，一边跳下床穿好鞋往病床边去。他打开了小夜灯，看到宋老爷子的被子滑落了半张，胸膛都没盖住。屋里有点冷，怕宋老爷子气闷，没有开空调，这么一掉被子他估计冻着了，嘴唇都有些发青，眉头不安地皱着，小幅度晃动着身体，偶尔抽搐一下。
宋知扬捡起被子捂好他，摸了摸他的额头，有点发烫。
老年人感冒发烧都不是小事情，他不敢掉以轻心，按响了病床旁边的警铃。宋老爷子没有被吵醒，只是无意识地抖了一抖。
小护士很快就跑过来了，冲进屋里时还有点喘气，抬头问宋知扬：“怎么了？”
她是许清渠来医院时看到的那位对宋知扬有意思的小护士，看上去不大，但真是年龄应该得比宋知扬大上几岁。她的头发还有点乱，几缕翘着的没来得及被压下来，眼睛里有红血丝。宋知扬感到一点抱歉，说：“我爷爷有点发烧，可以麻烦你帮他测个体温吗？”
小护士忙点头：“你等一下，我回去拿仪器。”
宋老爷子确实在发低烧，宋知扬怕感冒加重，又找来了值班医生看，等到给宋老爷子喂完药再次伺候他睡下，天已经蒙蒙亮了。冬天的天亮得晚，日光很难从厚重的云层中透出来，只感觉肉眼可辨的亮度渐渐增加。
小护士忙完又回到了病房，再给宋老爷子量了次体温，探身去看阳台上的宋知扬。
她和这个小帅哥交谈不多，多半时候都是她默默看着，看他耐心细致地照顾着他爷爷，看他有时候神情忧郁，但绝大多数时候都是平静的，仿佛内心有深潭，波澜不惊。有一次收拾病房的时候她还偶然瞥见了小帅哥的乐谱，虽然她看不懂，但不明觉厉地感受到了这位小帅哥的才华。
不过她也看得出来这位帅哥心有所属，并且不太亲近外人，很有自知之明地保持了自己的距离。
只是现在小帅哥的神情实在太落寞了，让她有点难受起来，叫了声：“老爷爷的烧已经退了一点了。”
宋知扬这才猛然回过神来，被吓到了似的，神色难得露出点慌张来。呼出一口气后，他淡淡笑了一下：“不好意思，刚刚在走神。谢谢你。”
“没关系，”小护士说，“我一会儿要提前换班，你有什么事情就按铃，我同事脾气很好，多叫她测几次体温没事的。”
宋知扬接受了这份好意：“好的，谢谢。”
小护士在心底叹口气，面上仍保持着笑容：“没关系，希望你爷爷快点退烧，快点好起来。”她见宋知扬意欲提嘴角，忙摆手：“别谢了哈哈哈，太客气了。那我先走了，有事儿按铃啊！”
宋知扬看着她匆匆跑开的背影，又想起了许清渠。
他经常会想起许清渠的，他们之间的回忆其实不算太多，至少在宋老爷子住院期间，他几乎把他们的过往回想了一遍，有事没事把一些细枝末节翻出来嚼一嚼，这些天也很少翻新，鲜少有新的素材。
没有缘由，非要仔细分析的话，大概就是宋知扬实在没什么可想的。他生活中有维系的人不多，一个是躺在病床上的宋老爷子，他一天到晚都守着，除了有时候冒出来的担心外实在没法再多把心思放在他身上了。其次就是许清渠，她对于他的意义有点复杂，回忆起来能有好些滋味，仿佛实实在在地证明着他还鲜活着。
他不得不承认，许清渠在很多方面都给了他依托，尤其是在心理上，让他觉得生活是有盼头的。用一句已经说烂的话来形容的话，确实是让他还记得诗和远方，所以眼前的苟且都是能挨过去的。
他知道许清渠今天有两个会议，还要整理一些资料，没法来医院。两人依旧稀稀疏疏地在线上聊着，这种状态对于宋知扬而言有时候其实难以满足。人在忙碌状态中，觉得给一个特定的人分享一下行程，偶尔谈两句，就已经足够饱满了。但处于空闲状态时，如果这个特定的人也只是寥寥几句，就显得交流空荡荡的，情感空隙容易被放大。
宋老爷子的高烧有点反复，宋知扬也无心搞创作，只能坐着发呆。
一个人没有可想的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他漫无边际地搜索着自己看过的书，突然感谢许秋白一直让他别忘了阅读。书里的人物很多、故事也很多，悲欢离合在书中以各种形式被展现出来，家人离世、情侣分崩离析、大人抛妻弃子……好像从古至今，或者国内外，都不是罕见的事情。
一人的经历在历史洪荒中是微不足道的，再大的悲怆都是个人的内心感受，哪怕是一种共性感官，但人的情感始终是不相通的。
所以读书能使人豁达是一回事，但真落到自己身上能想开又是另一回事。
等到中午，宋老爷子就彻底烧起来了，他一咳嗽就喘不上气，不得不输氧，白细胞异常增多，又不得不送进了重诊监护室里。宋知扬急得手机都没带，跟着医生跑上跑下。唯一值得庆幸的就是陆契提前给医院打了招呼，宋知扬办手续好歹是一路绿灯，省了不少功夫。
他疲惫地靠在重诊走廊的墙上，攥紧拳头——如果不是他昨晚睡着了没看好宋老爷子，宋老爷子也不至于感冒。这次人就在自己跟前，他都没照顾好，害得宋老爷子在恢复良好之际又病危了。
如果出什么三长两短……宋知扬不敢作此设想，先把这个念头咽了下去，盯着重诊监护室的门。
上次那么危急都挺过来了，这次千万不能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