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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直在门口等着任医生出来，面色焦急。任医生推门出来时表情也有几分凝重，他打发走跟着他的小护士，静默地看着宋知扬，沉默的压抑感弥散在冰冷的走廊里。
宋知扬觉得这种寂静的洁白在他的视野中太多了，多到几乎要色盲起来，没有温度似的。
好一会儿，医生才说：“还需要严密观察着，老年人身体素质跟不上了，如果……身体机能撑不住的话，说不好……”
宋知扬的反应比宋老爷子进手术室那会儿要淡定很多，沉沉地叹了一口气点头：“麻烦您了。”
大家也算相处了一段时间，任医生拍拍他的肩：“还有个问题是老人家的精神状态好像不太好，你也知道……他们这个年纪靠精神气撑着。该治疗的我们都会治疗，但是能不能撑住，只能看他的生存欲望。”
宋知扬闭上眼，沉重地点了下头。
这话还留了点保存的余地，宋知扬搓了几把脸，重新振作起来。听任医生这意思，宋老爷子估计还得在重诊里呆上点时间，双人病房一天的费用极高，如果空着也是白白浪费钱。他思忖了一下，回去收拾东西，准备去外边找个小宾馆开个便宜的单间，搁置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等宋老爷子转病房再搬回来。
他一边收拾东西，一边看着这个已经熟悉的病房。
宋老爷子一定可以再出来的，他想。
他打包好东西，双手都拎着大包小包，站起身准备往门外走的时候瞥到门口一个影子一闪而过，像是正在往里面望却被宋知扬撞了个正着，忙躲了。看残影似乎是个女人。
他微微皱起眉头，只当是某位好奇的小护士，没有放在心上，但隐隐总有种怪异感，莫名其妙有点不舒服。
出门时他还往女人躲闪的方向看了下，只瞥到拐角处的一个背影，她分明穿着高跟鞋，但速度还挺快的，只能看见大衣和长波浪卷发，身材挺窈窕，但不太像是同龄人。
宋知扬在自己脑海中搜索了一圈，不能对应上可能出现的人。这时许清渠来了电话，他便把这事儿抛开了，艰难地把东西移到一只手上，腋下都夹着小包，单手拿着手机：“忙完了吗？”
许清渠“嗯”了一声，说：“出来和师兄师姐一起吃饭，一会儿导师也来，聚一下。”
宋知扬：“加个餐好以后继续干活吗？”
许清渠轻轻笑了一下，没有否认。她似乎听到了这边的动静：“你在外边？”
宋知扬想到她正轻轻松松走在去聚餐的路上，只淡淡地说：“出去买个东西。”
“王阿姨不在吧？那你快一点哦，爷爷情况怎么样？”
宋知扬一顿，避重就轻地说：“还行吧……昨晚有点感冒，医生已经看过了。”
“那你能忙过来吗？”许清渠问，“我明天过来帮你？我有节课明天暂时停课，下午空闲的。”
“没事儿，”宋知扬说，“你别担心这边，最近两天都不要过来吧，医院流行性感冒，你抵抗力弱，别传染上了。”
他趁许清渠还没有回复，补充着：“我也吃了预防的药，会注意不感冒的。我今晚得去酒吧，明天才能来看你。”
“没关系，”许清渠说，“忙不过来能多休息就好了，别来回跑，你也不用担心我的。”
许清渠偶尔在和旁边的人交谈，没有发觉出宋知扬的隐瞒，两人聊了一会儿，宋知扬便让她先挂了电话，多和师兄师姐们聊聊天，晚上再联系。
他收起手机，拎重物那只手已经酸痛了，手指被袋子勒得有点死血，松开后有股火辣滚烫的疼。人有时候扛起一些东西就已经比较难了，要想和别的兼顾就更加困难。
他继续朝楼下走，手上变轻松了，心里却没有放松下来。
他找了家便宜的宾馆，开了间逼仄的房，狭小的屋子没有窗户，自然光透不进来，屋里沉闷得很。他把东西放下后，又回到医院，给王阿姨打了电话，说了宋老爷子现在的情况，问她还愿不愿意守夜。王阿姨犹豫了一下，考虑到宋知扬的情况，建议到：“小宋啊，我过来也帮不了什么忙，不然你也别大晚上去上晚班了，省点雇人的钱多休息会儿，等你爷爷转出来再找我就行。”
宋知扬知道她是好意，微微沉默了一会儿，坦白说：“你如果不介意的话，我希望愿意继续按原价请您来帮忙。我守在医院太久了心里难受，有时候觉得怕，得出去松口气，顺便也挣一点生活费。”
王阿姨没想到宋知扬会这样说，心头一软，连连应了。她瞧着宋知扬有孝心有担当，学照顾人学得也快，平时少言寡语的，没想到心里会怕。
宋知扬也没想到自己对王阿姨这么坦诚，旋即认识到他也许真的感受到了一点茫然脆弱。只是无处倾诉，宋老爷子还得靠他照顾，许清渠虽不需要他庇佑，但他也不愿意把这些情绪给她共享。
这些微小的情绪就跟滚雪球似的，不知不觉就成了型，一不小心就滚出了口。
他坐在长凳上，伸直了腿，想：也许是平时王阿姨照顾他多些，不知不觉产生了一点依赖心理，像是还有个可靠的长辈似的。
他打算在重诊门口守到王阿姨来，任医生说宋老爷子的烧勉强退了点，但亲属还是等着比较好。他怕王阿姨半夜冷，还特地给她带了床毯子。托了陆契的福，之前那间病房虽然搬进去了一个人，但还给他留了个小陪床，可以去休息会儿。
宋知扬安静地守着，手指不自觉在扶手上敲着节拍，突然想通了之前困扰他的一个节奏问题。这时候的灵光乍现让他觉得有点好笑。
就像是当初宋明麒离婚后准备离家，和宋知扬道别的时候眼睛倏的亮起。小小的宋知扬以为事情还有转机，但其实宋明麒只是突然有了灵感，转身回家记了下来，记完就将带着他的灵感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