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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契开车到了省城，路上打听到了宋老爷子在省第一医院，在医院停车场等着。他和宋老爷子没有交集，无非是听到许清渠打电话来时太着急，又联系不上宋知扬，这才一时急切直接开车来了。
他不适合上去，坐在车里托关系给医院里管事的打了个电话，不论结果如何，都好好照顾老爷子。
他单手搁在方向盘上，随意敲着，看着外边的风景。生离死别那种痛苦，无论在什么年龄都是让人难以接受的。
手术持续的时间很长，中途有护士出来拿东西，但都急匆匆的，没有和等待的人有任何交流。刘大爷精神跟着紧绷了一天，疲惫得不行，差点困顿着睡过去。
在他快要撑不住的时候，手术室的门终于开了。医生疲乏地走出来，但面色还算轻松。
宋知扬心里大概有谱，握着许清渠的手紧了紧：“我爷爷……怎么样？”
许清渠回握宋知扬的力度增大了，让他感受出几分依托，心脏怦怦跳动。
“还在昏迷中，”医生说，“但手术还算成功，但是老人年龄大了，还需要转重症观察，后续情况得他醒了再看。”
不管后续怎么样，当前手术成功就是最好的消息。宋知扬长长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身体因为放松，无意间后仰了一下，被许清渠紧紧抓住。
这种情形医生看得太多了，冷淡地对宋知扬说：“去办手续吧。”
宋知扬还没来得及看宋老爷子一眼，就跑下楼办转病房手续和交钱了。许清渠怕宋知扬身上的钱不够，也随之跟下去了。她默不作声地陪在宋知扬身边，和他一起跑上跑下。
知道宋老爷子暂时没事后，宋知扬的情绪已经变得稳定了。办理手续的柜台看了看宋知扬，确认了转房的病人后，问：“单间没有了，两人间可以吗？”
宋知扬愣了下，他本来只打算要四人间的，重症监护室的花销太大，他的积蓄经不起耗。但他心底也希望宋老爷子能够在昏迷时受到更好的照顾，一时间犹豫起来。
工作人员像是看出了宋知扬的为难，只提醒了一句：“双人间不是一般能住到的，你考虑一下吧。”
“就双人间，”许清渠抓住了宋知扬的手，对工作人员说，“麻烦您了。”
工作人员办事利索，很快就给宋知扬安排好了。
“没关系的，”许清渠说，“你先把你手头的钱垫垫，我还有一部积蓄，我爷爷奶奶去世的时候留了一笔遗产给我，不够我先帮你垫上，应该能撑到爷爷稳定下来转到普通病房。”
宋知扬深深地看着许清渠，认真地说：“谢谢。”
许清渠笑笑：“没关系的，先好好照顾爷爷要紧。”
宋老爷子很快被安排进了重症监护室，重症监护室不让陪床，宋老爷子状态不稳定，医生不允许家属进去探望，只准许宋知扬穿着隔离服站在玻璃门外远远看一眼。
大大小小的仪器连接在他身上，他安安静静地卧在病床上。洁白的床单盖到他的下巴，显得他脸色更加黯淡。婴儿的生命力非常旺盛，一看上去就是饱满的，而老年人的生命力则渐渐消逝了，只剩下干瘪的躯体。
宋知扬心里别无所想，只剩下祈祷。他做什么都没有用了，只能祈求上天看在他们爷俩这些年相依为命不容易的份上，再给他们一段时间共处的日子。
许清渠和刘大爷他们一起在外边，她看刘大爷精神不太好，忙叫刘鉴带刘大爷回去休息：“您放心，等宋爷爷一有消息，我就告诉刘鉴转达您。”
刘大爷笑了笑：“成，我也要熬不住了。你和知扬辛苦点，一会儿刘鉴送完我回来看能帮上什么忙不。”
许清渠笑着点头，看着刘鉴扶着刘大爷走了。
她坐在走廊上，这才想起自己这半天都没看手机，不知不觉已经翘了一下午的课了。她刚拿出手机，就看到锁屏上满当当的消息提醒。
许秋白夫妇给她打了电话发了短信，问宋老爷子的情况怎么样。许清渠回复到：“做完手术了，还没有醒过来，在观察中。”
她消息刚发过去，许秋白的电话就拨过来了。许清渠这半天只觉得累，这会儿没能说出话，对面许秋白也没说话，两相沉默。
许清渠试探着“喂”了一声，许秋白这才说：“没事，我们担心你遇到什么事情，没事就好。”
“对不起外公……”许清渠今天下午的情绪有太多波动，被许秋白这么一句轻飘飘没有责备的话搞得又有点鼻酸。许秋白打断她：“没关系清清，你好好陪着知扬，他一定很难过，你要坚强一点。”
许清渠低低着“嗯”了一声，又听许秋白说：“有什么事情你都可以告诉我和外婆，我们已经到省城了，住在爸爸妈妈这里。我们不方便出面，知扬能依靠的人只有你，但你还有我们。”
“好。”许清渠一直都觉得自己算是独立自主，但今天才真正意识到她自己强行拔起来的成长，和自然的变化不一样，这种压迫性的成长太疼了。
而宋知扬从小到大，都是这么长大的。
越想，许清渠就越心疼宋知扬。
许秋白在指导许清渠写作的时候，一直都说她的情感波动太淡了，写论文是好手，依靠扎实的文化功底也可以写写散杂文，但是写小说和诗歌就不行。她之前感受还没那么强烈，直到今天心情剧变，才慢慢品味出不同于书中的酸甜苦辣来。
除此之外程思和施耐也给她打了个好几个电话，发了一堆消息，文学社的群里因为找不着许清渠已经炸了，导师的项目有了新进展，师兄师姐们也在找她。因为翘课的原因，班长和学委还特地给她发消息，问她怎么回事，说老师让许清渠后期补上假条给他们解释一下。
许清渠头一次产生出厌烦情绪，她一点也不想理这些，只希望能多陪宋知扬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