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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重新审视陆契，对上陆契始终含笑的眸子，微微侧了身，让出半条道来。
陆契让许清渠和宋知扬先走，宋知扬护着许清渠，走在靠近这男人的一边。这男人的气势很强，宋知扬几乎能感受出他实质性的目光，带着尖锐的杀气。
陆契仍笑眯眯的，似乎心情完全不受影响，跟在宋知扬身后往外走。与男人擦肩而过时，这人突然伸手拽住了他，手劲极大，一下捏得陆契差点叫出声。
好在他已经不是当初那个怕疼又咋呼的小青年，只带了点无奈的眼神望向男人：“请问这位先生还有事情吗？”
两人的距离很近，这男人比陆契高出半个头，陆契得微微仰起脸，面上含笑，像是求欢。一经比喻，男人的目光更深了一些，喉结微动，似乎下一秒就快迎着陆契的脸揍下来。
一旁穿家居服的男人左右为难，拉不住这男人，只好劝陆契：“契啊，你这是干嘛呢……”
两人对视着，宋知扬忽然回过身来，拉住了陆契另一只手，跨过一步半挡住他，迎着男人刺人的目光：“这位先生，您未必欺人太甚了。”
宋知扬今天一天都憋着情绪，这会儿半点不想忍，眸子里透出几分狠，恨不得找人打上一架排遣排遣。男人的目光又落到宋知扬手中的钥匙上，松开了手：“抱歉。”
他的声音很冷，带着股浓烈的金属质感，宋知扬一瞬间就想起了深夜狂欢的酒吧，想起曾经在真心话大冒险中陆契说的跳钢管舞的女装大佬。
他抬头看了这男人一眼，轮廓很硬朗，五官突出，理着短发的情况下不至于看成女孩，如果当初陆契真的看岔了，确实该去治治眼睛。
陆契皮肤白，稍微有点痕迹都很明显，他吃饭时把袖子挽起来了，刚刚这男人抓住的是他裸露出来的胳膊，这会儿已经红里泛着青紫了。陆契在车里呆了一下午想东想西，本来就挺疲惫的，这么一闹心，也懒得追究了，只把袖子放下来，盖住手腕，彻彻底底掩住痕迹。
宋知扬看到这男人的目光随着陆契的动作闪烁了，似乎不太高兴，表情隐忍，不知道藏了些什么情绪。但陆契明显不想在这里多呆了，宋知扬也不会再说什么，跟着陆契走了。
等几人走到门口，穿家居服的男人才幽幽叹了口气：“你这又是为什么呢……自己非要过来看一眼，现在又弄成这个样子……以后阿契没准儿都不上我这儿来了，我看你哪儿逮人去……”
男人没说话，脑子里晃着宋知扬手里的钥匙，勾起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这会儿才稍稍流露出一点悲伤来。
陆契走出门后脚步快了很多，明显情绪受到了影响，但不想在没控制住之前带给宋知扬和许清渠。
许清渠和宋知扬也不多说，默默跟在他后面。走出去一段路，陆契才调整好情绪，回过身冲两人笑了下：“让你俩看笑话了，以前一朋友，有点龃龉。”
两人不拆穿，许清渠提醒了句：“老板你回去拿药酒擦擦手腕。”
陆契不甚在意，笑了下：“好。”
陆契又把两人送回了省第一医院附近，他准备开车回木枝镇，不陪他们找酒店了。
两人有点不放心陆契的状态，问他要不要一起住下来。陆契忍不住笑：“我要是想在省城住，还用得着找酒店吗？哪儿不能去。我没事的，也不是多远的路，到了给你们发消息。”
两人只好作罢，嘱咐他注意安全。
省第一医院周边的酒店都都挺挤的，为了帮宋知扬节省一点钱，许清渠主动要了个标间，两张床。她不等宋知扬说话，只望着他：“我不敢一个人在外边住一间房。”
宋知扬便讷讷地答应了：“那好吧。”
天气凉，可以勉强拿一天不洗澡，两人没带换洗衣服，但今天都跑来跑去的，还是去洗了个澡将就白天的衣服穿。
“我请了明天上午的假，”许清渠躺在床上对宋知扬说，“你应该得守在医院挺久，明天上午你先回去拿点衣服？”
宋知扬不想离开宋老爷子，他怕再出现自己不在，宋老爷子发生什么事情他顾不过来的情况。但许清渠说的也是必须的，他家就两个人，他还得回去给宋老爷子带点换洗衣裳呢。
“嗯，”宋知扬说，“我明天一大早就走，早点回来。”
两人陷入了沉默，今天发生的事情实在需要两人自己消化。大起大落最使人疲惫，晚间还遇到了陆契的事情，两人都必须捋捋。
宋知扬分明累得很，精神却格外清醒，像是回到了张奶奶去世那几天夜里，他夜不能寐的时候。
时间静谧地流淌着，夜渐渐深了，许清渠轻轻翻了个身，宋知扬仍睁着眼。他又想到了许清渠，他何德何能，能拥有像许清渠一样的女孩呢？
她无畏地冲到他身边，在他最需要依托的时候紧紧牵住他，陪伴他到夜里入眠。今天真正把宋知扬救赎过来的，其实是许清渠那个拥抱，让宋知扬重新意识到自己还存在着。
他微微卸了口气，开始思考未来该怎么办。他必须在医院守着，盛夏必定去不了了，没有收入，花销倒是巨大，迟早都得亏空。
许清渠的声音轻轻响起：“睡不着吗？”
宋知扬没想到许清渠还没睡，应了声：“你睡不着吗？”
“嗯，”许清渠掀开被子下床，走过来，“不知道为什么，我现在感到有点害怕。”
两张床之间的距离有点远，宋知扬见许清渠准备过来和他一起睡，怔愣了一下，然后往后退了退，让出个可供她躺下的空间。
许清渠心里忐忑，但屋子里没开灯，黑暗能稍稍掩饰住她的羞怯，滚烫着脸躺下，和宋知扬紧挨着。
她微微侧过身，将头埋在宋知扬的胸膛，手环在他的腰侧：“我很害怕我没有赶过来。”
宋知扬的身体有些僵，许清渠温热的呼吸扑在他身上，让他有点不自在。闻言，他往下缩了缩，回抱住许清渠，亲吻她的发顶：“对不起，是我没考虑到你的感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