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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清渠道了谢，表示自己先去处理，施耐便没再强行要求了。
宋老爷子吐到被子上，宋知扬赶紧拆了被套，扔在一旁的洗衣盆里，翻出备用棉被给他盖上了。他帮宋老爷子擦完脸，让宋老爷子漱了下口，伺候着他躺下了。
许清渠把手机收起来，见宋老爷子彻底清醒过来，正躺着直勾勾盯着天花板，尽管他的世界是漆黑的。不知道为什么，许清渠总觉得宋爷爷病了后身上就少了股生气，尽管检查报告都是往好处走的，但他似乎以肉眼可辨的程度枯败下去。
宋知扬端着洗衣盆去洗被套，许清渠便站在床边问宋老爷子：“您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宋老爷子幅度很小地动了下脑袋，算是摇头。许清渠和长辈相处的经验仅限于与许秋白和江月之间，一家子都是安静的性格，交流时能聊的话题也多，许清渠多半是扮演听众的角色，只有问到她头上时，她才会多谈两句。现在她站着和病床上的宋老爷子面面相觑，能聊的日常之前都聊了，现在一时间找不着可说的多余的话。
好在有人敲了敲门，救了个场。
许清渠回头朝门口望去，看到刘鉴站在门口，愣了一下。
刘鉴的表情也非常复杂，他没想到自己在省大几个月都碰不到许清渠一面，次次偶遇许清渠都撞上她和宋知扬一起。
他硬着头皮打了个招呼：“嗨，你也在这里？”
许清渠点点头：“过来看一下宋爷爷。”宋知扬在里面放着热水，热水器的声音和水声混着一起盖过了外面的动静。
刘鉴拎着两大袋水果，没人接一下，他只好自己做主放在了旁边的柜子上。宋老爷子艰难地把头偏过来，刘鉴刚巧对上他浑浊的眼睛，他怯怯地叫了一声：“宋爷爷，是我，刘鉴。”
宋老爷子含糊地应了一声，说不出多的话来。
刘鉴看着他憔悴的样子心里也挺堵的：“我爷爷一直说要来看您，但上次我爸妈带他去体检，查出他高血压，不敢让他一个人到处乱跑，他就没能过来。他和我念叨了好几次，我最近有点忙……”他不自在地摸了下鼻尖，说：“现在才来看您。”
宋老爷子只能从喉咙里挤出个模模糊糊的“没事”，刘鉴没听清：“啊？”
许清渠说：“宋爷爷说没关系的。”
刘鉴看着许清渠，呆呆地点了下头：“哦，好。”
宋知扬隐隐约约听到外边有谈话声，以为医生来查房，赶紧冲了手走出来，结果看到刘鉴和许清渠对站着，一屋子的人都不吭声。
他脚步顿了下，看到了柜子上的水果，对刘鉴说：“怎么买这么多来？一会儿你带点回学校吃吧。”
“不了，”刘鉴说，“特地给爷爷买的，你……也多吃一点。”他看着宋知扬，分明外形变化没有太多，但他总觉得宋知扬消减了不少。
宋知扬浅浅提了下嘴角：“谢了。”
刘鉴不是个会聊天的人，宋知扬只得主动问他：“最近怎么样？”
刘鉴看了许清渠一眼，跟打报告似的，干巴巴地说：“考了两科期中考试，学习挺难的，但过得还行。”
“那就好，”宋知扬笑了一下，“刘大爷盼着你拿奖学金带他吃大餐呢。”
刘鉴的目光又转到了许清渠身上，刘大爷真正盼的是他赶紧找到个女朋友，最好靠谱一点，能谈到毕业就结婚那种。他只勉强笑了下：“我不挂科都挺好了，不敢求奖学金。”
省大藏龙卧虎，当初他高考超常发挥，虽然堪堪卡进了省大的专业线，但基本也属于吊车尾的那几个。上学后差距拉得更大，高中应试教育，考高分多半靠的是机械化训练，他愿意吃苦，也算不上笨到没边儿，蹭点运气冲个好学校没有太大的问题。但等到大学开放式教育，教授上课讲得飞快，自学内容占了绝大部分，有时候一个任务丢下来，得自己啃好几本书才能跟上进度，刘鉴便得比别人付出更多倍的努力才能不掉队。
加上他社交能力差，除了宿舍的一两个人关系好一点，也没有参加社团和什么竞赛团队，履历被周围大学生活多姿多彩的同学甩了一大截。
饶是他一直都认识到自己是平凡的，但长期处在这种高压的环境下还是有莫大的心理压力，更不敢奢求一些更好的。
宋知扬不明白省大的生存环境，但听刘鉴这么一说，有点杞人忧天地看了下许清渠。许清渠和省大签了特殊的协议，要求比别人更多，压力自然是更大的。而她现在一天天被学校的各种事情牵绊着不说，还和他搅在一堆烂摊子里。
许清渠察觉到了他的目光，迎着往上来，冲他笑了下。
刘鉴看着两人的眼神互动，垂在身侧的手不自在地搓着裤腿，说：“我今天还有几个代码要敲，就先回去了。”他看着床上躺着宋老爷子，语气中带了些愧疚：“宋爷爷，我改天再来看您啊！”
宋知扬想挽留一下刘鉴，却见他拔腿就往门外走。他张开口，最终还是放弃了，嘴上的话换成了：“好，路上注意安全。”
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是一种很微妙的东西，当两个人亲密无间时，说什么话都是不用担心对方介意，因此能更亲密。但当两个人有了隔阂，说话有了忌惮，需要仔细考量，仔细斟酌的话却终将把对方越推越远。
他看着刘鉴匆匆冲出门，不禁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刘鉴走出病房，做了个深呼吸，心情才平复下来。他总是自卑的，在许清渠和宋知扬面前尤其是，所以才会一直借口忙而拖着不来看宋爷爷。这种情绪是刻进他骨子里的，尽管他强迫自己昂首挺胸一些，但总会不经意露怯，致使落荒而逃。
不是所有的丑小鸭都能变成白天鹅，天鹅是天鹅，鸭是鸭，这是不以人的意志转移的事实。
他突然想起自己有一次偶然碰见许清渠和一个男生走在校园里，那个男生高高瘦瘦，长得好看气质又佳，将他在那么一瞬间上涌的打招呼的勇气一拳击碎。他只能在表白墙上看到很多女生发那个男生的照片，刘鉴记得，他叫施耐，很多人喜欢。
看，许清渠身边的人都这么优秀，他只能垂头缩着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