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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清渠是很少这样笑的，她以前没有那么爱笑，最多只婉约地提一下唇角，鲜少露出明亮的表情来。因为她总是处变不惊的，好像也没有太多的东西使得她有太强烈的情感波动。
为此，施耐还曾经找过他，对他说：“我相信清渠的眼光，也很羡慕你能让她开心，她很喜欢你。尽管我没有立场，但是我还是想冒昧地请你对她更好一些。”
宋知扬看着已经裹上羽绒服的许清渠，她站在人群中一点也不显臃肿，反倒是长羽绒服衬得她更亭亭玉立了。往人群中望去，他必定能一眼看到她。
这样的场景让人非常熟悉，在许清渠刚上大学那会儿，宋知扬时常都会站在树下等她放学，她和朋友道别，跑向他，然后两人吃个饭随便转转，最后道别。
这种生活简单得让很多人觉得无趣，也就只有恋爱中的情侣才能品出其中喜滋滋的甜味来。宋知扬曾经想过如何让这种平淡变得更有意思一些，起码给许清渠更多体验一点，但却没想到最后连这种平淡的欣喜都维持不了。
许清渠跑近了，脸上的笑容没褪：“来了多久了？”
“刚到一会儿。”宋知扬说着，见许清渠伸过手来，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手从大衣兜里伸出来，握住她难得暖和的手。
感受到两人的体温没有相差太多，许清渠满意地笑了下：“我怕感冒，今天穿厚了，比较保暖。”
宋知扬一瞬间觉得许清渠变了些，好像比从前更开朗活泼了点，起码愿意主动谈一些生活长短……他想：这是他们的恋爱带来的改变。
他在开心之余差点没憋住那点心酸的悲伤，堪堪维持住笑容，说：“多穿一点好，最近流行性感冒确实挺厉害的。”
许清渠便问：“医院多吗？爷爷病房没住别人吧？你可得更注意一点，千万别感冒了，不然还有可能传染给爷爷。”
宋知扬撒了善意的谎：“挺好的，王阿姨看着呢。”
许清渠疑惑地看着宋知扬：“你有什么不开心的事情吗？”她没把事情往宋老爷子身上想，潜意识冒出了昨晚的事：“昨晚表演不顺利吗？”
宋知扬见她没有怀疑，便顺着说下去了：“昨晚丁祭开场的时候出了点事故，停演了。”他简略地提了一点丁祭的事情，许清渠通达人情冷暖，据此就能揣测出个七七八八，不禁沉默了。
半晌，她才说：“幸好她现在已经足够坚强了，只是太累了。”
宋知扬对此表示沉默的赞同，许清渠不太喜欢讨论别人，扯开了话题。上次那件事情解决之后，她心情低落了好一阵，尽管嘴上不说，但宋知扬还是能感觉到的。昨晚的饭局大概肯定了她前段时间的忙碌，让她振奋了不少，眉梢一直都带着点喜色。
她主动和他分享学业和项目上的一些事情，也聊起规划。导师下一个项目需要做很多实地调研，她跟随师姐一起去北方做田野调查，具体措施还没定，但大致拟定了方向，她很感兴趣，也有很多自己的想法。
宋知扬听得很欣慰，他很喜欢这样的许清渠，做着她所热爱的事情，有足够的能力、有充分的支撑，什么也不用担忧，能够安稳地活在相对的象牙塔中。
他希望许清渠永远过着这样的生活。
兴许是他想到这里晃了片刻神，许清渠察觉到了，问：“你有什么事情想告诉我吗？”
两人已经坐到了饭店，还是宋知扬以前带许清渠去的那家网红店，装饰已经换成了海洋风格，落地窗边隔出一片区域养了水草和鱼，头顶上的灯饰也变成了贝壳和珍珠的形状。
两人意外地坐到了上一次的位置，他们偶遇了一起吃饭的程思和施耐。此刻宋知扬看着许清渠素净白皙的面庞，再度认知到世事是无常的，转瞬就能物是人非。
他迟疑着，说：“没什么，先吃饭吧。”
许清渠心里存了疑，但也没强行问，吃了两口饭后，突然抬头说：“你知道的，我一直希望我们之间是坦诚的关系。”
宋知扬缓慢地咀嚼着嘴里的食物，点了点头。他还是没做好准备，有点操之过急了。
两人相对沉默地吃完了饭，以前两人相处沉默的时候也很多，但都是那种融洽的，只觉得自然的沉默，而不是现在这种略显尴尬的割据。
快吃完的时候，许清渠问：“爷爷病情加重了是吗？”
宋知扬抬起头，对上她灼灼的目光，两人平静地对视着，他知道她已经知道了答案。他点点头：“前晚上感冒了，在重诊里，但高烧已经退了，但目前低烧还稳定着。”
他知道许清渠是聪慧的，只是恋爱中两人都不愿意过多揣测彼此，更希望相信对方口中的话，所以他们在一起后反倒不如以前情感共通了。有得必有失，宋知扬向来对这些很坦然。
但在这次的对视中，他再一次感受到了那种，许清渠一眼能看尽他的感觉。仿佛她已经看到了他的软弱和自尊，她已经从“爷爷”病了这个表面看到了更深层次下他退缩的心。
不过许清渠没点明，她听到这个答案后就垂下了目光，像是不再想探究宋知扬了似的。她说：“我们也许应该更信任对方一点，我知道你不愿意在我高兴的时候把这种消息告诉我，但是就像我认为开心是我们共同的一样，担忧也应该是我们共同承担的，情绪不能只选取一端，你也不需要帮我屏蔽掉你认为不好的……对吧？”
她的尾音放得有点软，又把主动权交回给了宋知扬。这个问题递到面前，宋知扬觉得，如果他真的要提分手，这将是一个最好的切入口。
但是在此情此景下，在许清渠前半部分的剖白中，他很难把她的信任和真心就这么盖过去，只抓住他最后可以拒绝的问句——这分明是许清渠伸过来的手，她希望他在严寒中牵起她，而不是等着他把手揣在兜里，然后拒绝掉她的示好。